一个域名查询站做成情报公司,DomainTools 靠 DNS 卖了二十年数据
晨两点,一家银行的安全分析师盯着一封钓鱼邮件里的陌生域名。他把这串字符敲进 DomainTools 的 Iris,几秒钟后屏幕上铺开一张关系图,这个域名三周前才注册,注册邮箱底下还挂着另外七个域名,它解析到的那台服务器历史上住过一批早被标红的站点,风险评分 99。分析师没有自己去跑解析,也没有翻历史存档,这些答案是买来的。
晨两点,一家银行的安全分析师盯着一封钓鱼邮件里的陌生域名。他把这串字符敲进 DomainTools 的 Iris,几秒钟后屏幕上铺开一张关系图,这个域名三周前才注册,注册邮箱底下还挂着另外七个域名,它解析到的那台服务器历史上住过一批早被标红的站点,风险评分 99。分析师没有自己去跑解析,也没有翻历史存档,这些答案是买来的。
卖这个答案的公司,已经围着 DNS 和域名攒了二十多年的数据。
从车库里的 Whois 查询站说起
2002 年,Jay Westerdal 在父母家的车库里写出了 Name Intelligence,后来改名 DomainTools。那会儿它只做一件朴素的事,告诉你一个域名现在登记在谁名下,以及过去登记在谁名下。它的 Whois 历史记录能一直回溯到 1995 年,这批存量后来成了它最硬的本钱。
2008 年,Westerdal 把公司卖给 Thought Convergence,对外报出的价钱在 1600 万到 1800 万美元之间。此后它几经转手,拿到投资机构 Battery Ventures 的支持,总部设在西雅图,团队规模长期维持在一百四十人上下。一个做域名查询的小站,慢慢长成了给银行、执法机构和安全团队供情报的供应商。
它靠 DNS 到底怎么赚钱
今天的 DomainTools 把域名和 DNS 数据切成了一排产品,再分别收费。分析师用的是 Iris Investigate,一个能顺着注册信息、解析记录、SSL 证书、邮箱层层下钻的调查台,按坐席订阅,公开渠道估算每个分析师每年一万五到四万五美元。要把情报喂进自家的 SIEM 和 SOAR,就改用 Iris Enrich 这类接口,按查询量计费,每分钟能批量富化六千个域名,中等规模安全团队一年的接口花费大致落在三万到八万美元。盯品牌仿冒的客户买 Iris Detect,按品牌组合计价,一年两万五到六万美元。把这几样凑成一套中型安全运营中心的部署,一年八万到二十万美元是常见数字。
除了订阅和按量计费,它还把数据摆上了 AWS Marketplace、微软 Sentinel 和英国政府的 G-Cloud 采购框架,让客户在已有的云账单里直接下单。还有一类生意是把数据打包成源,比如每天更新的高风险域名清单 Domain Hotlist、刚被观测到的新域名 Newly Observed Domains,直接嵌进别家的安全产品里卖。
核心价值在哪
它真正卖的是一种能力,对着一个陌生域名,几秒钟内回答两个问题,这域名背后是谁,它还牵连着什么。解析本身谁都能做,难的是把二十年的登记变更、全球的解析观测、同一批基础设施上住过谁,全都接到这一个域名上。
这种下钻在调查里很值钱。顺着一个恶意域名的注册邮箱,能挖出同一个人注册的一串域名;顺着它解析的 IP,能看到这台服务器历史上还托管过什么;再压上一个 0 到 100 的风险评分,分析师不用自己判断,就能先把最可疑的目标排到前面。时间深度帮它锁死了优势,攻击者可以今天改掉 Whois、换掉解析,可他改不掉历史,而历史正是 DomainTools 存了二十多年的东西。
数据从哪来
DomainTools 的数据来自三条不同的采集线。
第一条是 Whois 历史。它从 1995 年起就在抓取和归档域名的登记信息,谁注册的、什么时候注册、换过几次手,一条条存下来。第二条是主动解析,它定期拿着域名去问权威服务器,把 A、MX、NS、SSL 这些当前记录拍成快照,攒成时间序列。第三条是它 2021 年 11 月买下 Farsight Security 才补齐的被动 DNS,Farsight 的旗舰产品 DNSDB 号称全球最大的被动 DNS 库,掌舵的是 DNS 领域的元老 Paul Vixie。
被动 DNS 的采集方式和主动解析完全两样。它从不主动发起查询,只在递归解析器的上方架一排传感器,把解析器向权威服务器要回来的应答顺手记下来。传感器只看到解析结果本身,查询名、记录类型、答案、第一次和最后一次见到的时间、出现了多少次,看不到是哪个人或哪台机器发起的查询。这样采集既不惊动被查的目标,又天然做了匿名化。
规模能说明这套网络的分量。DNSDB 存着超过一千亿条解析记录,每天新进两 TB 数据,全球每秒观测到的解析高达二三十万条,实时流速到每秒一千兆比特。被动 DNS 这个概念本身是 Florian Weimer 在 2004 年提出来对付恶意软件的,Farsight 把它做成了一门生意,DomainTools 又把这门生意并进了自己的调查台。
怎么保证数据集的价值
这些数据难被替代,第一个原因是时间。Whois 历史回溯到 1995 年,被动 DNS 从 2010 年起连续积累,这种时间长度没法事后补齐,谁想从头攒一份一模一样的,得再花二十年。
第二个原因是覆盖面。被动 DNS 能看到多少,取决于传感器守在哪些解析器上方,没有任何一张传感网能看到全世界的解析,所以谁的采集点铺得更广、更靠近主干,谁的数据就更全。Farsight 还搭了一个叫 SIE 的数据交换平台,让更多参与方的观测汇到一起,把覆盖面继续撑大。
加工又给数据加了一层价值。原始的一条条解析和登记记录,被接成了可以互相跳转的关系网,又被喂进数据科学模型,算出对域名、主机、IP、名字服务器的预测性风险评分。客户掏钱买的是这层加工过后的判断,底下那些原始流水只是半成品。
真正的考验来自上游的变化。2025 年 1 月 28 日,ICANN 正式让传统 Whois 对 gTLD 退场,改用结构化的 RDAP,DomainTools 自己也挂出过 Whois 服务可能停用的提醒。登记信息的获取方式在变,可它二十多年攒下的历史存量和那张被动观测网,恰恰是新协议替代不掉的。
怎么变现
把这套东西变成钱,走的是一条逐层加价的路。最底下是原始观测,一条解析记录单看没多少价值。往上接成关系网,能顺着一个线索跳到一片基础设施,价值就上来了。再往上压一个风险评分,把判断直接交到客户手里,又能多卖一道。最上面是嵌进客户的工作流,让 SIEM 的每一条告警都自动调一次 DomainTools 的接口,用得越深、调得越频,账单越高。
收费方式也顺着这条路分叉。调查台按坐席卖给要人工研判的分析师,接口按查询量卖给要自动化的安全团队,数据源打包 OEM 给其他安全厂商嵌进去卖。同一批数据被切成不同的粒度,卖给不同的人。
给 DNS 做商业化的一点思路
把 DomainTools 这条路拆开看,能给 DNS 数据的商业化抽出几条可复用的做法。
头一条,把一次性的解析积累成有时间维度的资产。单次解析用完就扔,不值钱,可一旦连续存上十年,它就成了别人追不上的存量。做 DNS 生意的人,第一天就该开始存历史。
第二条,用被动采集换覆盖面,同时避开隐私的雷。守在递归解析器上方只抄应答、不碰用户身份,既积累了海量观测,又不至于踩到个人数据的红线,这一步决定了数据能不能合规地做大。
第三条,重心放在加工过后的判断上。从记录到关系网再到风险评分,每加工一层就能多收一道钱,客户要省的是自己研判的时间。
第四条,让数据嵌进客户已经在用的工作流,比方 SIEM、SOAR 和 MSSP 的平台,别指望客户为了你的数据再单开一个系统。嵌得越深,替换成本越高,续费越稳。
第五条,提前想清楚上游会变。Whois 转 RDAP 这类变动会随时抽掉你赖以为生的某个来源,真正扛得住变动的是自己攒下的历史存量和自己铺的观测网,这些东西不随上游协议改动而消失。DomainTools 挂出 Whois 可能停用的提醒时并不慌,因为它早就不靠某一个接口活着了。
参考资料
DomainTools 官网 https://www.domaintools.com
DomainTools 收购 Farsight Security 公告 https://www.domaintools.com/press/domaintools-announces-acquisition-of-farsight-securit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