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網域查詢站做成情報公司,DomainTools 靠 DNS 賣了二十年資料

凌晨兩點,一位銀行的安全分析師盯著釣魚郵件裡的陌生網域。他把這串字元輸入 DomainTools 的 Iris,幾秒鐘後螢幕上攤開一張關聯圖:這個網域三週前才註冊,註冊信箱底下還掛著另外七個網域,它解析到的那台伺服器歷史上曾住過一批早被標紅的網站,風險評分 99。分析師沒有自己去跑解析,也沒有翻歷史存檔,這些答案都是買來的。

Chahu 團隊2026-11-075 分鐘閱讀

凌晨兩點,一位銀行的安全分析師盯著一封釣魚郵件裡的陌生網域。他把這串字元敲進 DomainTools 的 Iris,幾秒鐘後螢幕上鋪開一張關係圖,這個網域三週前才註冊,註冊信箱底下還掛著另外七個網域,它解析到的那台伺服器歷史上住過一批早被標紅的站點,風險評分 99。分析師沒有自己去跑解析,也沒有翻歷史存檔,這些答案是買來的。

賣這個答案的公司,已經圍著 DNS 和網域攢了二十多年的資料。

從車庫裡的 Whois 查詢站說起

2002 年,Jay Westerdal 在父母家的車庫裡寫出了 Name Intelligence,後來改名 DomainTools。那會兒它只做一件樸素的事,告訴你一個網域現在登記在誰名下,以及過去登記在誰名下。它的 Whois 歷史記錄能一直回溯到 1995 年,這批存量後來成了它最硬的本錢。

2008 年,Westerdal 把公司賣給 Thought Convergence,對外報出的價錢在 1600 萬到 1800 萬美元之間。此後它幾經轉手,拿到投資機構 Battery Ventures 的支持,總部設在西雅圖,團隊規模長期維持在一百四十人上下。一個做網域查詢的小站,慢慢長成了給銀行、執法機構和安全團隊供情報的供應商。

它靠 DNS 到底怎麼賺錢

今天的 DomainTools 把網域和 DNS 資料切成了一排產品,再分別收費。分析師用的是 Iris Investigate,一個能順著註冊資訊、解析記錄、SSL 憑證、信箱層層下鑽的調查台,按坐席訂閱,公開渠道估算每個分析師每年一萬五到四萬五美元。要把情報餵進自家的 SIEM 和 SOAR,就改用 Iris Enrich 這類介面,按查詢量計費,每分鐘能批量富化六千個網域,中等規模安全團隊一年的介面花費大致落在三萬到八萬美元。盯品牌仿冒的客戶買 Iris Detect,按品牌組合計價,一年兩萬五到六萬美元。把這幾樣湊成一套中型安全營運中心的部署,一年八萬到二十萬美元是常見數字。

除了訂閱和按量計費,它還把資料擺上了 AWS Marketplace、微軟 Sentinel 和英國政府的 G-Cloud 採購框架,讓客戶在已有的雲端帳單裡直接下單。還有一類生意是把資料打包成源,比如每天更新的高風險網域清單 Domain Hotlist、剛被觀測到的新網域 Newly Observed Domains,直接嵌進別家的安全產品裡賣。

核心價值在哪

它真正賣的是一種能力,對著一個陌生網域,幾秒鐘內回答兩個問題,這網域背後是誰,它還牽連著什麼。解析本身誰都能做,難的是把二十年的登記變更、全球的解析觀測、同一批基礎設施上住過誰,全都接到這一個網域上。

這種下鑽在調查裡很值錢。順著一個惡意網域的註冊信箱,能挖出同一個人註冊的一串網域;順著它解析的 IP,能看到這台伺服器歷史上還託管過什麼;再壓上一個 0 到 100 的風險評分,分析師不用自己判斷,就能先把最可疑的目標排到前面。時間深度幫它鎖死了優勢,攻擊者可以今天改掉 Whois、換掉解析,可他改不掉歷史,而歷史正是 DomainTools 存了二十多年的東西。

資料從哪來

DomainTools 的資料來自三條不同的採集線。

第一條是 Whois 歷史。它從 1995 年起就在抓取和歸檔網域的登記資訊,誰註冊的、什麼時候註冊、換過幾次手,一條條存下來。第二條是主動解析,它定期拿著網域去問權威伺服器,把 A、MX、NS、SSL 這些當前記錄拍成快照,攢成時間序列。第三條是它 2021 年 11 月買下 Farsight Security 才補齊的被動 DNS,Farsight 的旗艦產品 DNSDB 號稱全球最大的被動 DNS 庫,掌舵的是 DNS 領域的元老 Paul Vixie。

被動 DNS 的採集方式和主動解析完全兩樣。它從不主動發起查詢,只在遞迴解析器的上方架一排感測器,把解析器向權威伺服器要回來的應答順手記下來。感測器只看到解析結果本身,查詢名、記錄類型、答案、第一次和最後一次見到的時間、出現了多少次,看不到是哪個人或哪台機器發起的查詢。這樣採集既不驚動被查的目標,又天然做了匿名化。

規模能說明這套網路的分量。DNSDB 存著超過一千億條解析記錄,每天新進兩 TB 資料,全球每秒觀測到的解析高達二三十萬條,即時流速到每秒一千兆位元。被動 DNS 這個概念本身是 Florian Weimer 在 2004 年提出來對付惡意軟體的,Farsight 把它做成了一門生意,DomainTools 又把這門生意併進了自己的調查台。

怎麼保證資料集的價值

這些資料難被替代,第一個原因是時間。Whois 歷史回溯到 1995 年,被動 DNS 從 2010 年起連續積累,這種時間長度沒法事後補齊,誰想從頭攢一份一模一樣的,得再花二十年。

第二個原因是覆蓋面。被動 DNS 能看到多少,取決於感測器守在哪些解析器上方,沒有任何一張感測網能看到全世界的解析,所以誰的採集點鋪得更廣、更靠近主幹,誰的資料就更全。Farsight 還搭了一個叫 SIE 的資料交換平台,讓更多參與方的觀測匯到一起,把覆蓋面繼續撐大。

加工又給資料加了一層價值。原始的一條條解析和登記記錄,被接成了可以互相跳轉的關係網,又被餵進資料科學模型,算出對網域、主機、IP、名稱伺服器的預測性風險評分。客戶掏錢買的是這層加工過後的判斷,底下那些原始流水只是半成品。

真正的考驗來自上游的變化。2025 年 1 月 28 日,ICANN 正式讓傳統 Whois 對 gTLD 退場,改用結構化的 RDAP,DomainTools 自己也掛出過 Whois 服務可能停用的提醒。登記資訊的獲取方式在變,可它二十多年攢下的歷史存量和那張被動觀測網,恰恰是新協定替代不掉的。

怎麼變現

把這套東西變成錢,走的是一條逐層加價的路。最底下是原始觀測,一條解析記錄單看沒多少價值。往上接成關係網,能順著一個線索跳到一片基礎設施,價值就上來了。再往上壓一個風險評分,把判斷直接交到客戶手裡,又能多賣一道。最上面是嵌進客戶的工作流,讓 SIEM 的每一條告警都自動調一次 DomainTools 的介面,用得越深、調得越頻,帳單越高。

收費方式也順著這條路分叉。調查台按坐席賣給要人工研判的分析師,介面按查詢量賣給要自動化的安全團隊,資料源打包 OEM 給其他安全廠商嵌進去賣。同一批資料被切成不同的粒度,賣給不同的人。

給 DNS 做商業化的一點思路

把 DomainTools 這條路拆開看,能給 DNS 資料的商業化抽出幾條可復用的做法。

頭一條,把一次性的解析積累成有時間維度的資產。單次解析用完就扔,不值錢,可一旦連續存上十年,它就成了別人追不上的存量。做 DNS 生意的人,第一天就該開始存歷史。

第二條,用被動採集換覆蓋面,同時避開隱私的雷。守在遞迴解析器上方只抄應答、不碰使用者身分,既積累了海量觀測,又不至於踩到個人資料的紅線,這一步決定了資料能不能合規地做大。

第三條,重心放在加工過後的判斷上。從記錄到關係網再到風險評分,每加工一層就能多收一道錢,客戶要省的是自己研判的時間。

第四條,讓資料嵌進客戶已經在用的工作流,比方 SIEM、SOAR 和 MSSP 的平台,別指望客戶為了你的資料再單開一個系統。嵌得越深,替換成本越高,續費越穩。

第五條,提前想清楚上游會變。Whois 轉 RDAP 這類變動會隨時抽掉你賴以為生的某個來源,真正扛得住變動的是自己攢下的歷史存量和自己鋪的觀測網,這些東西不隨上游協定改動而消失。DomainTools 掛出 Whois 可能停用的提醒時並不慌,因為它早就不靠某一個介面活著了。

參考資料